有一年生日,姑媽送了我一本《八百字小語》
是一本合輯,每一篇約八百字,作者都不同
那時候我還小,覺得看這樣字密密麻麻又沒注音的書,好像很懂得什麼
興致勃勃的翻開第一篇〈藉口〉,勉強看完,把書闔上就再也不翻了
你應該可以想見,一篇談藉口的文章會有多麼無聊,對那時候的我來說
卻怎麼也沒想到,這文章的作者有一天會變成我的大學教授
在我第一次把亮軒跟馬國光這兩個名字連結起來
我眼前這講課的人,彷彿是從書裡走出來的,他應該是在書裡的
聽慣了馬老師上課的語調,當我再翻開〈藉口〉的時候
一邊讀一邊還有聲音跑出來,怪可怕的
我原本覺得那是一篇矯揉造作的文章,人與藉口如何如何
現在終於明白,那都是作者實實在在的想法,馬老師真的是這樣嚴謹的人
他說他這輩子沒有懶惰過,當然我是存疑的
惰性人皆有之,多寡而已,但像他這麼不懶惰的人,是太少了
前兩天看完《吻痕》(書名與內容沒什麼太大關係)
其中寫父親帶他去吃好吃的東西,最後因為一點意外
他們一人吃了一碗沒有肉的牛肉湯泡饃,使得他父親一路都在懊惱
「直到父親已經化成了灰的今天,我還是不知道該怎麼向我的父親表示,
牛肉湯泡饃非常好吃,我寧願不要牛肉,我寧願不要牛肉,我寧願不要牛肉..........」
在電影裡,當觀眾覺得主角應該放聲大哭,主角卻沒有,而是面無表情
導演用窗外的大雨透過玻璃和光打到他臉上,雨的影子象徵淚痕,反而讓觀眾受到更大的衝擊
因為表面上的疏離,只得把吶喊留在心裡
這篇他和父親關係的描述,給了我一記重擊
今天課堂上看見馬老師,突然有點愣住了
老,我以往都沒有的感覺,即使知道他六十多歲了,看上去也不特別覺得老
而我因為在書裡看到「那時兒子才三歲」的他,這兩天的時間,突然過了三十年
我對於時間是感慨而無能為力的
就像看到老媽左臉出現一塊斑一樣無能為力
我小時候總以為一些事是用肉身和意念就可以阻擋的
這樣的理論卻輕易的就被推翻了
用身體擋坦克車只會變的稀巴爛
那意念可以擋什麼呢? nothing
他連屁都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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